影，在國語字典裡解釋為「光線被阻擋而形成的陰暗狀態」。也就說，如果光線永遠沒被阻擋，就永遠不會有陰暗狀態，就永遠不會有「影」這個字了。

但事實上，這只是我的狂想。光線永遠會被阻擋，永遠會有陰影，就像生命永遠會有低潮，永遠不會平順。乍聽，感覺好悲慘，人之受苦，在於永遠要去面對難受的人、事、物，而不能一直保持快樂下去，而勉強去處理我們不喜歡的事物，反而像是不斷消耗我們的體力和精神。

這樣，真的很苦嗎？

其實換個角度想，如果人生永遠只有快樂，我們豈不永遠不懂什麼叫失去？一個不懂得失去的痛苦的人，真的懂得珍惜嗎？

這幾天重拾米蘭 昆德拉的「生命裏難以承受的輕」一書，其實，大學時念曾過皇冠出版的譯本，有看沒有懂，懵懵懂懂，沒啥心得就擱著了。直到去年，在舊書攤偶遇遠景早年出版的譯本，譯者叫呂嘉行，民國78年9月出版。譯者的筆觸我無法形容的完整流暢，句句分明。常看中譯本的人，應該了解我說的意思，有些翻譯若火侯不到，文句唸起來之不流暢，真令人生氣。或者，會破壞一本書的美感，整本書頓失價值，讀的索然無味。

但呂嘉行版的譯本，讓我真的體會到這本書的美了，進而有了更多感觸了。書中其實反覆討論的，都是人在一生當中，總是有自己無法掌握的事物，可能你隨性愛上了一個人，結了婚，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生的負荷。當初可以隨性的愛，卻無法隨性的不愛。

除了愛情之外，生命中每一件事，不都如此？只是愛情比較常被人討論，但工作算不算？友情算不算？在背負壓力時，到底怎麼選擇，怎麼處理才好？我們一直在問自己，只是永遠沒有答案。我喜歡書中一句話「我們永遠不曉得該怎麼辦？因為我們在這世上只活一次，我們無法將這輩子跟上輩子比較，也無法在下輩子改良。」不知道該怎麼選擇，所以我們會不會永遠都在質疑自己的選擇對不對？永遠在想，如果當初選擇另一項，會不會更好？不斷的，不斷的，矛盾著的，就是我們人類。

前兩天，好友打來吐吐苦水，他說快失去設計的熱情，面對差不多的案子，差不多的想法，他開始感到難受，因為他想設計的快樂，但現在失去那個快樂了。為什麼呢？他訴求低價裝潢，想替大多數沒有太多錢，但也想擁有好的生活品質的人，以有限金錢打造美好的家。

這是個多麼讓人尊敬的想法？比起坊間只顧賺錢，只想把業主的家當成自己設計作品，只顧著展現自己高超設計功力，屋主沒有100萬元，就不承接工程。跟那些賺飽了錢，得了名聲的設計師比起來，我多麼喜歡他的想法。但有限預算，也代表能選擇的建材有限，能玩耍空間的幅度有限，他也開始遇到瓶頸了。聽到時，我多麼替他心疼，多麼替他著急，因為我知道，錢對他來說誘惑力不大，朋友只想開開心心的過日子，他既不需要頂著美國室內設計碩士的頭銜來炫耀能力，只想讓普通人有個漂亮的家。

我和同事們都很喜歡他的案子，是的，每個案子即使因為預算有限，變化幅度或許不大，因為都只能以油漆壁面來豐富空間，只能買便宜但有型的家具增添風采，但至少我們還沒看膩，他做出來的每個空間依然讓人感到美好。在這一點上面，我想他勝過太多設計師了。

面對他的無力，我寄予關懷，但我相信，這個低潮只是暫時的，當他看到那些拿著錢，但預算實在有限的小家庭，帶著期待的眼神，期望他給他們一個美麗的居家空間。什麼煩惱或是不虞快，或許都能忘記或擱在一旁了。

生命不就這樣，若犧牲自己一點什麼，放棄自己一點什麼，若能換來別人更大的快樂，10年、20年後的自己，還是會欣喜當初自己做出這樣的環境吧！我能做的，是繼續給他鼓勵，其他的，我對他有信心，他一定可以度過這個低潮

我們都是一樣的，一直在處理低潮，處理不愉快。不是只有特定的人這麼苦，大家都一樣，都有生命裡無法承受的東西。但我相信，每個沉思如何處理的時光，即便難受，就像珍珠孵育過程一樣，一點一滴，智慧便加諸在我們身上了。只要記住一件事，永遠要在對的時間，做對的事。不管那個抉擇多掙扎，相信自己心中的選擇，做對的事，就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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